学者论学

黑夜的追索
斯 瑀

     于峻嵘,笔名 。1974 年生,河北邢台人, 1994 — 1998 年于河北师范大学读本科; 1998 — 2004 年在安徽大学攻读文学硕士、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古代汉语语法。现在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任教。
    黑夜,静寂无声。
    灯下,我凝神枯坐。望着我的朋友,我忽然想说点什么。我问自己,生活多年,我都知道些什么呢?
    我对自己的生活,似乎是知道的。我知道自己的出生时间和地点,我的父母,我的居处;我知道自己的履历,我读书所在的农村和城市,我学校的名字和具体的位置;我知道自己喜欢的食品和运动,喜欢的季节和风景。我甚至于很爱一个毛绒绒的玩具,即使旅行也把它带着。
    我想我了解朋友,我们志趣相投。而我最好的朋友是书,她的性格是什么呢?我却说不出了。是真实?是深邃?是细腻?是飘逸?都是,又都不是。我偏爱轻灵与透明,又喜欢深情与浓烈;我追求静谧与隽永,又向往丰饶与变幻。我只好承认,原本真实是最难说出的,我甚至无法用语言说明我自己,于我的朋友,我又能说出哪些呢?或者,我可以说,她韵味无限,雅致而美妙,她是我精神的珍宝,是让我灵魂栖息的家。
    而我的知识呢?我总是说自己是那样地喜欢读书,我的知识却总是一如既往的贫乏和浅薄。
    关于知识,我知道什么?
    我思绪空空,一无所知……
    我有时觉得,我与这个时代阔别已久,眼前一片新奇之色。有时又觉得,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它只是一种期待,我为了这个期待而出生。我逐渐长大,学会追索。我努力寻找答案,在我所到的每一个地方,即使我的追索总是处于时代之外。
    我倾听乐曲,穿越丝竹声声,任思绪驰骋,直到最后那个高亢的音符划破沉吟的低音。整个乐章戛然而止,留给我的,不是幽情绵延,而是瞬间的震撼。也许,生命也是如此,它原本就是为震撼与突破的瞬间而来?
    我欣赏图画,那朦胧的画面上,圣洁的伊甸园里,正生长着温柔秀美的爱情。原来,人类总是能够透过艰苦的灰色,用神奇的笔墨表达对酣畅和甜蜜的祈求。多维的画面,鲜活的情感。我在这画面上的故事里,采来花瓣,插入泥土,以为它会生生不息。
    我注视破碎的花瓶,它告诉我,一切都是被舍弃的生命,人也是。来到世界上的人,之前没有自己选择。花瓶不存在了,结束的是短暂,获得的是永恒。我于是歌唱这些碎片,歌唱这再也不会更改的永恒。每一个事件都有自己的语言,存在本身即是生动。碎片也是。
    我读小说《安娜·卡列尼娜》,为它的主人公哀叹声声。她身着黑衣,以生命的消亡传达不屈地反抗。如一只悲怆的荆棘鸟,缔造华美的瞬间,于消失之时,获得永生。时光倏忽,生命倏忽。也许我们过多地埋怨光阴有限,却不肯用一点时间为这一有限做瞬间地驻足。
    我端详自然的千番景致,看绿草青青,寻生命图腾。新的呼吸,把我从平庸中唤醒,而我,却止不住地寒噤。命脉总在搏动,死亡一刻不离。这就是生命,令人潸然泪下。生存的两难给我郁郁地怀恋,我内心不住地叹息,为这无法忘却的忙碌,杂乱的人寰尘世。我于是幻想,梦见自己与那海藻下面的美人鱼同眠,在深海里寻找凝固的时间……
    我还是不停地追索,我想知道,是什么注定了每个生命的不同,是谁在这万般苦旅中孤独地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动。湿漉漉的叹息啊,为何总在我的身边缠绕?是因为我不知道,不知道生命本就是一次身心疲惫的旅程?
    我终于没有找到答案,而夜已尽。
    我又翻开了书页,那里写着这样一首诗:     我全神贯注地 / 望着破晓的东方 / 黑夜的孩子 / 不幸之子 / 期待着我们的先知到来
    我们的语言 / 果敢大胆 / 但死亡终究难免 / 只是预兆来得太早 / 只是春天来得太晚
    被深埋的要复活 / 于是 / 在沉沉的黑暗中 / 有雄鸡在黑夜里歌唱 / 而我们 / 是清晨的严寒
    我们是深渊上的阶梯 / 黑暗之子 / 等待着太阳 / 我们把将要看见的光明当阴影 / 我们将在它的光芒中死亡
    我朗诵着它,一遍又一遍。
    似乎,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是个孩子,一个在黑夜中期待先知的孩子。我知道,我在知识的海里,那里是我探询生命的地方。
    我,是黑夜之子,在海底寻梦。


书院飞鸿

工作简讯

 

【领导视察】

    国家教育部部长周济一行视察安徽大学并参观图书馆。 4 月 9 日下午,国家教育部部长周济在副省长田唯谦、省政府副秘书长王坦、省教育厅厅长陈贤忠、省财政厅副厅长汪建国等陪同下视察安徽大学。在逸夫图书馆举行的汇报会上,周部长听取了学校领导的工作汇报,充分肯定了我校近年的建设成就,并就我校在 21 世纪的建设发展发表重要讲话。
    新任国家图书馆党组书记、常务副馆长詹福瑞于 5 月 23 日来我校视察并指导图书馆工作。詹馆长介绍了国家图书馆的最新动态,参观了安大文库、古籍善本书库、社会科学样本阅览室、安徽传统文化特藏室和电子阅览室,对我校藏书建设工作给予充分肯定,认为繁荣社会科学离不开图书文献和电子资源,学校应进一步加大对图书馆的资源投入,重视图书馆专业人才队伍建设。

【开通试用数据库】
    我馆于 2004 年 4 月 21 日再次开通中国资讯行 INFOBANK 高校财经数据库试用系统。该系统包括 12 个大型专业数据库, 1200 多万篇商业资料,数据库容量逾 150 亿,每日新增逾 2 , 000 万汉字,范围涵盖 19 个领域, 194 个行业。
    我馆于 2004 年 5 月 10 日开通新华社多媒体教育数据库试用系统。
    我馆于 2004 年 5 月 18 日开通英语模拟练习系统。
    为满足广大师生对外文博士论文全文的广泛需求,我馆于 2004 年 5 月 18 开通 ProQuest 博士论文数据库,并就购买与否在网上投票,征求读者意见。经专家论证和读者投票,决定参加 PDQQ2004 集团,届时我校师生可以在线浏览 2 万余篇英文博硕士论文。
    RefWorks 个人图书馆数据库自 3 月开通截止后,于 6 月继续试用。该数据库可筛选和保存个人从各方面下载的珍贵数据,直接由图书馆的 OPAC 系统、因特网上数据库或以人工敲入等方式将有关数据导入到 RefWorks 系统。同时个人可以将编写的文章,按某一期刊的要求格式化,并自动加上引用索引,方便投稿。

【读者服务】
    为构建安徽大学博硕士学位论文数据库,我校自 2002 年起征集博硕士论文, 2004 年继续开展此项工作,毕业研究生和同等学力申请学位者必须按时按规定向我馆文献信息中心提交学位论文电子稿,否则将影响毕业。
    应广大读者要求,逸夫图书馆电子阅览室自 5 月 24 日起延长开放时间,除周五晚休息外,周一至周日开放时间为:上午 8 : 00 — 11 : 30 ; 下午: 14 : 30 — 21 : 45 。
    为方便新校区同学借书,逸夫图书馆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于 5 月中旬起增加星期六、星期天的开放时间,加班为新校区同学提供借还书服务。
    图书馆网页上的留言版成为图书馆与读者互动的窗口,管理员及时回答读者的咨询,深受读者欢迎。

【友好往来】
    4 月 6 日下午,去年向我馆捐赠 5000 余册珍贵书籍的皖籍台胞、出版家刘国瑞先生来我馆访问。刘先生看到自己的赠书专橱展示,十分高兴,如数家珍地介绍这些藏书。华泉坤副校长亲切会见刘先生,黄德宽校长设宴招待,省新闻出版局刘苹局长应邀出席宴会。
    4 月 12 日,曲阜师范学院图书馆馆长杜豫、刘铁安一行 22 人来我馆考察,双方就图书馆业务工作进行了对口交流。
    4 月 20 日,中国高等院校香港校友会联合会代表团郭明华团长一行来安徽大学考察,并参观了逸夫图书馆。
    4 月 21 日,重庆工商大学图书馆杨勇馆长等来我馆参观考察。
    6 月 9 日上午,校党委书记陆勤毅教授、副校长华泉坤教授在逸夫图书馆会见了以下萨克森州科文部长卢茨·施特拉特曼先生为团长的下萨克森州科技教育和经济代表团。图书馆馆长许俊达教授参加了会见,带领代表团参观了图书馆善本书库。代表团对中国古代印刷技术、古籍等产生极大兴趣。
    6 月 19 日上午,校长黄德宽教授、副校长华泉坤教授在逸夫图书馆第三会议厅会见了美国马里兰大学牟德校长一行,图书馆馆长许俊达教授出席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双方就马里兰大学中国文化基地项目建设,以及加强教师、学生交流、跟班学习培训等方面的合作进行协商,并达成共识。

【资源建设】
    为迎接评估,我馆本学期先后到北京、桂林书市选购了一大批新书,在上海外国语大学挑选了一批价廉物美的英文原版图书,又使用文科专款采购了 3 万元外文图书。
    为缩短图书上架与读者见面的周期,近日图书馆组织专业人员加班加点分类编目,仅高考阅卷期间,就额外加工完成图书 3000 余册。
    我校 CALIS 教学参考书项目启动,届时教学普遍需要而读者又特别多的书,将可以通过网络访问、阅读,以缓解纸本教学参考书的不足。
    6 月 25 日上午,图书馆召开由校图工委委员、各院系专家、资料室负责人参加的资源建设工作会议。会议要求各系完成教学参考书的推荐,并选派教师集中进行网上新书订单选购。会议就 2005 年外文纸本刊的订购进行了协调,并论证了采购 CALIS 西文期刊目次数据库 (简称 CCC )、博硕土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 ProQuest (简称 PQDD )和《中国学术会议全文数据库》的必要性。

图书馆办公室供稿


本馆服务

万方数据库简介(下)
吴远慧

 

一般检索
    以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为例:
    ① 字段选择列表本数据库提供了“论文题名、作者、导师、专业、馆藏号、学位授予单位、关键词、分类号”等多个字段,供用户选择。
    ② 关键字输入框:用于输入检索关键字(词)。
    ③ 逻辑运算选择列表:用于确定两个检索关键词之间的关系,选项有“与”、“或”、“非”;
匹配方式选择列表:用于确定输入的关键词与数据库索引词的匹配关系。模糊匹配是指无论词的位置怎样,只要出现该词即可;精确匹配是指只有整个字段与检索词相同才匹配;前方一致匹配是指只有整个字段前部分(从第一个字符开始)与检索词相同才进行匹配。
    ④ 年代限制列表:用于限定论文的年代,默认状态下是未选。
    ⑤ 论文范围限制选择框:可以选择全部、硕士或博士论文中的一个,默认状态下是选择全部。
    按检索按钮,检索系统将根据用户要求自动检索相关文献。

字典检索
    在个性化检索页面点击“字典检索”即进入字典检索页面。用户只需在“词头”栏输入检索词的开头部分后,回车或点击“确定”按钮,系统就会分页逐行列出数据库中收录的所有以该字或词为词头的字典词及其词频数。用鼠标点击某一字典词前的选择框,便会确认或取消对此字典词的选择,对应选择框中打钩的字典词为选定的字典词。在选择一个或多个字典词后,点击此页面右下角的“字典检索”按钮,便会对数据库进行检索,检索出包含这些字典词之一的所有记录。
    此外,字典检索还为数据库提供了按类检索功能。例如:用户想要按“论文题名”检索,只需在“词头”栏输入“ A= ”后回车或点击“确定”按钮,系统就会分页逐行列出数据库中收录的所有论文的“题名”及其出现频率。与之类似,“ B= ”对应“作者”,“ C= ”对应“专业”,“ D= ”对应“导师”,“ E= ”对应“学位授予单位”,“ F= ”对应“馆藏号”,“ G= ”对应“分类号”,“ H= ”对应“关键词”,“ I= ”对应“文摘语种”,“ J= ”对应“论文出版时间”。

数据库浏览
    户可以根据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对数据库进行浏览,点击页面上“浏览全库”链接对全库进行浏览;个性化检索页面的右下部提供了按中图法分类浏览的途径,通过点击相应的分类号,可直接浏览相应类目的文章。

专业检索
    在个性化检索页面点击“高级检索”即进入专业检索页面,它需要用户建立检索表达式。如: 计算机 检索含有检索词“计算机”的记录;
    计算机*北京 检索同时含有检索词“计算机”和“北京”的记录
    计算机+北京 检索含有检索词“计算机”或“北京”的记录
    计算机 /  60  检索字段 60 中含有检索词“计算机” 的记录
    计算机G北京 检索同一字段中既含“计算机”又含有“北京”的记录
    计算机F北京 检索同一字段同一重复中既含“计算机”又含“北京” 的记录
    张$ 右截断检索,以“张”字开始的记录字段值

内容的下载
    (1)全文下载:选择需下载的文章,点击“查看全文”,点击“文件”选择“另存为”将文章下载。
    (2)部分章节的下载:进入万方数据库文章正文,选择下载章节,直接点击浏览器上“保存文件副本”选择下载。

 


书籍知识

何谓“书香”
张国庆

    常见“书香门第”之说,有人误以为“书香”为“墨香”,实际上“书香”是一种“草香”。大凡喜欢藏书的人都知道,书是很容易生虫子的。为了防止蠹虫咬食书籍,人们往往需要进行一番较为原始的处理——在书籍中放置些芸香草。
    芸香草亦称“臭草”或“牛不吃草”,为多年生草本植物。其茎直立,叶子互生,花黄色,果实为蒴果。全草有奇特浓烈的清香气,既可防生蠹虫,又可清除书本因通风不好或放置长久而产生的霉味,从而使人一打开书籍,就有袭人的清香扑面而来。由此可见,这所谓的“书香”实为“芸香草”之“香”。
    由于古人常常在书籍中夹放芸香草来避蠹除虫,所以与“芸”字有关的名词大多和书籍有关。例如:“芸编”、“芸帙”、“芸帐”指代书籍或书卷;“芸署”、“芸台”和“芸窗”指代藏书的房屋;“芸签”指代书签;“芸香客”指代读书人;“芸香吏”指代校书郎等等。


书斋漫笔

出不了的“围城”
袁家水

 

    刚拿到它时,看着封面上模糊却又能看得清缝隙的砖墙,我失却了勇气——失却了打开它的勇气。
    我摩挲着封面,似乎感觉到了围墙的粗糙,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催促我越过“围墙”,进去看一看。
    《围城》虽然没有读过,但我对它也略知一二,尤其是那一句: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而我也在暗暗思索着:我将何进何出?
    搁置了两天,我终于鼓足了勇气,翻过了围墙,进去了。
    我辨不清西北东南,我分不清冬夏春秋,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冲乱撞。不过,我这只无头苍蝇还不算太笨:渐渐地知道了该叮在主角方鸿渐的身上,因而还不至于撞到墙上。
    跟着方鸿渐,我遍历了赵辛楣的钻营,苏文的文雅,唐晓芙的娇巧,孙柔嘉的柔顺,还有方鸿渐的虚荣。我看到了久居围城的人们的无奈,看到了初入围城的人们的无奈,看到了老练者想逃出围城,无奈者也渐趋于老练。
    我惊讶了。
    我有点受不了,受不了这被围困住的空气。我急切地,急切地想离开这压抑得不能呼吸的空间。
    可我不认识迷宫似的围城中的路径,只得仍然老老实实地叮在方鸿渐的身上。而方鸿渐只知道走狗似地咬着赵辛楣的衣服:浪荡的上海没有事,跟着赵辛楣到了内地,内地事丢了,靠赵辛楣的提拔到上海,上海事丢了,又到内地投奔赵辛楣。
    他似乎也在围城中迷失了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这凌乱的围城中走出来的——不,是跑出来的。仿佛一切都未经历过,却又好像一切都经历过。
    或许归结为“梦”最合适。
    但这梦却让我记住了一句话:外面的人想冲进去,里面的人想逃出来。
    这梦也让我百分之百地确信:这一切一定是钱钟书本人的经历,《围城》当然也是自传体小说。若非如此,人物的心理何以如此细腻逼真,人物的语言何以如此恰如其分,人物的结局何以如此各得其所?
    而杨绛女士的后记却又让我不得不百分之百地确信:这一切都是钟书先生虚构的。
    恍然大悟。
    自以为出了围城,其实只是出了围城中的一个小院而进入了另一方院落。
    我根本就未离开过围城。
    钟书先生生活在围城中,在围城中写的《围城》当然也在围城中。
    这一切好像又都不是梦了。

 

读《中国学术思想史随笔》有感
卓虞

    20 世纪 50 年代初,曹聚仁先生以新加坡记者身份来内地考察,受到北京高层的热情接待。他的名作《北行小语》就是记他这次的所见所闻所感。在这本书的序言里,他先表示了对共产党政绩的赞赏,然后笔锋一转,提到他给胡适写的信。序言的后半部分,便是那封信的主要内容,大意说他很敬重胡先生,也很赞同胡先生的实验态度,希望胡先生不要执于谬见,听信谣言,最后回来看看共产党执政下的新中国,把实验态度贯彻到底。胡适接到这封信,非常生气,将它交给国民党作“匪情资料”,并在当天日记里斥曹为“妄人”:这个人往往说胡适之是他的朋友,又往往自称章太炎是他的老师。其实我没有见过此人。胡先生的话外之音,我未做过精细考证,所以不敢轻易苟同。但他眼中的曹之人格,倒是清晰。另据沈卫威先生说,曹先生曾慨允中共劝蒋介石父子放弃抵抗,其实只是一面之辞,这似乎又可为胡适之言作一个注脚。
    上面的闲话,算是为读者提供曹先生的一张剪影。剪影也许能展现出真人的风采,但若以为真人的全部风采可以从一张剪影里获得,那就是三岁顽童的脑袋了!
    曹先生这部随笔,文字一如他以前的著作,圆滑干净,白话里偶尔点缀着几个文言。一路述学,途中不时冒出一二亲历的掌故,鲜活有趣,算作 Break ,读来娓娓忘倦,比起时下流行的僵尸散文、论文,不知高明多少倍。
    大概是由于过多考虑到一般青年的国学入门的缘故,《随笔》限在常识的层次上,内容就显得有些粗糙。读过梁启超、胡适、钱穆、冯友兰、周作人等学术著作的人,不能不起拾人牙慧的感觉。且不说近三分之二篇目援引他人的原话,甚至以翻译代替著作,从而难脱“知识欺诈”之嫌。如《启蒙期之思想进路》一文末尾谈到梁启超,完全是梁著《清代学术概论》第 25 节末一段的白话翻译。但凭心而论,《随笔》要比一般沉闷枯燥的哲学史、文学史教科书精彩许多,至少在援引翻译中我们还能窥见大师的吉光片羽,不像教科书有意无意地进行扭曲,以致支离破碎。虽然张阴麟先生的《中国史纲》早已证明,通俗幽默的入门书籍也可写成一流的学术名著。

《中国学术思想史随笔》,曹聚仁著,章太炎的孙子章念驰编校。三联书店 2003 年版, RMB26 元。


博览聊斋

角 色
胡迟

    果戈理的《肖像》近来常被人提起,在我的印象里,主人公是一个叫做恰尔特科夫的人物。他曾是个穷画家,在艺术的梦想与生存中挣扎。后来,他觉得这种挣扎过于疲惫了,索性豁出去在俗世的功利圈中打滚。几经努力,他成了可以四处招摇的“艺术权威”。某天,恰尔特科夫作为高级评委去看一个画展。在众人的簇拥下,他踌躇满志地迈着步子,指点着那些平庸之作,这里的许多作品都在模仿他的那种被社会“认可”的肤浅画风……突然,恰尔特科夫在一幅画的面前停住了。这幅画的作者是个无名小卒,恰尔特科夫在圈内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但无可否认的,这是一幅摄人心魄的杰作!恰尔特科夫像被“击”中了一样,他呆呆地站在这幅画前,痛苦扭曲着他的脸。终于,他尖利地嚎叫了一声,疯子般拨开惊讶的人群,冲出门去……我记得,读到此处,我流了泪。从此,恰尔特科夫疯子般的背影便挥之不去,时时向我展示着不死的梦想给予人的无奈与痛楚。恰尔特科夫头上眩目的光环骗得了别人,却逾越不了内心的尺度。在真正的艺术杰作前,他角色的优越感不堪一击。
    去年年底,在上海鲁迅纪念馆,我买了一本瞿秋白的《多余的话》。这是一篇争议很大的文献。我曾在不同的地方见过不同的摘录和不同的解释。这一次,认真地看了全文后,有一段文字深深打动了我。瞿秋白这样说:“一只赢弱的马拖着几千斤重的辎重车,走上险峻的山坡,一步步往上爬,要往后退是不可能,再要往前去是实在不能胜任了。”瞿秋白是中国文人与政治尴尬情结一个缩影,他在文中认为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甚滑稽”,但最终他是以这个角色收场的。这就是命。就像鲁迅,生前死后的角色有两个:呐喊者与“旗手”,对此,“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的鲁迅是不是也会觉得“甚滑稽”呢?
    在台湾,胡适精致的墓碑上有蒋介石书写的四个大字:“智德兼隆”。以平常眼光看来,少年得志,“我的朋友”胡适之这一生可谓是功德圆满。但他自己的感觉呢?最近我在网上看到这样一则资料: 1960 年底,胡适逝世的前一年,他在给美国老师的信中沮丧地说:“我的生日快到了,当我回顾过去四五十年的工作,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什么东西都完全破坏了,完全毁灭了。”
    少年时壮志凌云,总觉得自己能够把握命运的航向,让它行驶在梦想之途。活到后来,才知道人在历史中扮演的角色,自己的选择度是十分有限的,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角色与梦想的相悖。好在角色是扮给人看的,内心深处,我们知道自己的梦想所在。

 



影视评

回 家 路
玲珑水晶

    我们这个时代很多人,都莫名其妙地成了哈韩族,吃韩国烧烤,喝灵芝大麦茶,争看俊男靓女演绎的由爱情悲欢支撑着的韩国影视剧。《回家路》里没有俊男,没有美女,也没有爱和性,只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和一个古灵精怪的小男孩。正因为此,我在买碟片时,舍弃了韩国最帅的男人张东健和裴勇俊而选了它,我实在是太想知道剔除了美色与爱情的韩国电影还有什么看点。
    影片讲述了乡村里的外婆和从汉城来的小孙子成佑之间的一段故事。放暑假的成佑被母亲送到外婆家,这是一个与现代都市隔绝的山村,外面世界的繁荣似乎和他们无关。乡村里的生活是无拘无束的,连动物也享受着充分的自由,比如乡间小路上总有条疯牛出没,即便它总是给人们制造一点小麻烦,但是并没有谁想过要剥夺它悠闲散步的权利。
    外婆在乡村里生活了一辈子,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家,但她对自己的生存状态很知足。成佑到来后,她仍然一如既往地按照她固有的方式生活着。但成佑觉得这里的一切太不正常了,土里土气的哑外婆使成佑在到来的第一天就本能地产生了排斥心理,下雨天他只顾着把自己的衣服收回来,不与外婆进行任何交流,拒绝帮外婆穿针,唯一热衷的事就是玩游戏机。
    成佑终于说话了,那是因为他想得到买电池的钱,但是俭朴的外婆并没有钱,于是成佑偷走了外婆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一根发簪,但是这根发簪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值钱。外婆朴素的饮食让成佑想念起汉城的炸鸡,于是外婆冒雨到镇上用野菜去换鸡,但她怎么也听不懂成佑说的炸鸡的做法,只好按自己的想法将鸡煮熟,成佑因此觉得很受委屈而大哭大闹。第二天,外婆因为淋雨生病,成佑开始对外婆产生愧疚心理。
    不久,外婆带成佑去镇上,把成佑妈妈带来的营养品全部送给了生病的老朋友,用卖野菜的钱给成佑换来了美食和新鞋子,并将多余的钱也给了他,原来她一直都记得成佑需要钱买电池的事。在回家路上,看着外婆苍老的背影,成佑将在镇上买的零食悄悄放到外婆的布包里。
    成佑的假期很快结束了,外婆的善良和宽容,乡民们纯朴的天性和乐天知命的生活态度,都给幼小的成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临别时成佑把自己从汉城带来的明信片全部送给外婆,在这些明信片上,成佑用画向外婆表达了他内心各种感情:想念、伤心、愧疚……以后的岁月里,外婆依然只会待在她的山村里,也许成佑还会再来外婆的乡村,也许不会再来了,但无论如何,在外婆家生活的这段日子都将成为他生命里永难忘的一段经历,并将一直影响着他的成长。
    如果此刻你的眼睛里恰逢有粒沙子的话,那么赶紧去看这部电影吧!


捧读一得

让“青铜”说话
张国庆

    我从来不会把喜欢的作家当成偶像,只把他们当作平等的精神朋友。对一个人越是崇拜,距离他就会越远,而朋友间的平等可以让我们洞悉对方心灵深处隐藏着的语言。尽管知道王小波这个名字的时候,王小波已逝去数年,正被狂乱地炒作,依旧静下心来把读他的文字当成与最真诚的朋友聊天。
    聊天的过程是一个认识与了解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个自由主义者的身影日渐清晰。其实,无论在东方还是在西方,自由主义总是很难界定的,而王小波的自由主义更像是一个叛逆者的角色,在众口一词、丧失个人思想的时刻排斥无智;在保守的甚至男女授受不亲的环境里毅然拒绝无性;在严肃的政治大人物面前,撕掉无趣的面具,肆意地调笑。我们见惯了听话的人,没有爱情的人,习惯于板起脸做正人君子的人,突然有人站到了他们的对面,我们就习惯于赠给这个特立独行者一个称谓——自由主义者。
    一个自由主义者生存在自由被淡漠的环境里,承受最多的一定是寂寞抑郁。记得李静在《王小波的遗产》一文中写最后一次见到王小波的场景:“当我转身回望时,我看见他走路的脚步很慢,衣服很旧,暖瓶很破。那是王小波君留给一个热爱智慧和有趣的年轻人的最后的背影,一个寥落、孤独而伤感的背影。”而王小波自己对寂寞也有切身的感受,在世时尽管成就斐然,却依旧为圈子——社会所特有的文化人部落——所拒绝,他甚至不被称为作家,只有一个自由撰搞人的名份。他曾经坦承:“我的大半生都在抑郁中度过。”一个自由主义者的寂寞抑郁,多多少少反应出自由的无奈,而我们又有多少人试图为自由而解除枷琐呢?
    又读王小波的那些日子,也是破解他心底抑郁的那些日子,正在读中国的美术史。每当翻到讲述商周时期青铜器的那几个章节,总会联想到王小波的命运。这并不是因为王小波写了一部《青铜时代》,而是总觉得他们两者之间的经历是那么的相似。
    商周青铜器的辉煌似乎一夜间被铁器覆盖,从此深入地陷入寂寞,而王小波智慧风趣的声音被文革中喧嚣的声音淹没,丧失了表达的空间。而后来它们又共同得以重见天日,共同被奉为至尊。最重要的是它们在重见天日的过程中越来越清晰地传递出自己的语言,青铜器上的铭文传递出历史风俗,而造型传递出美学与艺术,青铜本身的冶炼又写满了原始科技的符号。而王小波更多的是重竖自由的大旗,在沉闷中不再沉默,而是发出一个特立独行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声音。这声音既不庄重也不雅驯,但这声音却令人开怀,因为它那样放肆、辛辣又一本正经。更难能可贵的是,王小波的经历让我们意识到,中国人倘要在二十一世纪还能好好地生存下去,就要不断深刻反省包括文革在内的种种压抑思想自由的生存状态。
    让青铜说话,有点霸道的意思,其实霸道的背后,更需要用心感受青铜的话语。每次去博物馆看到静止在玻璃展台里的青铜器,总有倾听它们声音的冲动,一直相信它们每时每刻都在说话,只是叙述的声音很低,像历史的心脏一样跳动,只有心能听到;而每次翻读王小波也有同样的冲动,同样的感受,生怕哪怕最普通的一个词消散。
    英国诗人莱辛曾经说:“有谁不赞美克罗布舒特那样的诗人?但又有谁去阅读那些诗。不,我们希望赞美少一点,阅读多一点。”这正是我想说的话语,让青铜说话时我的感受。

 

聆听露水
孙海涛

天亮前,星子和路灯的最后私语
凝成液滴,散缀于建筑群以外
涉过青郁的舒缓纹脉
我寻觅露水,向大地俯身

露水,轻灵洁净之物
草叶上跳跃的珍珠或瞳孔
剔透的光芒自由不羁
唤醒鸟雀啁啾,拨开藻木丛
浅浅打量柔韧的晨曦

告别梦乡,远行人拂晓起程
驿动的旅情融入你的眼眸
都市的脚步,无牵无挂
谁曾注视你悠然的伫望

靠近绿色,聆听露水
生命的韵律从明澈的心胸中
喷薄欲出


黄山之子

戴厚英:一蓑烟雨任平生
李学江

    戴厚英生于 1938 年 3 月,安徽省颖上县人。 1956 年考入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毕业后在上海作家协会文学研究所从事文学理论研究。“文革”初期,是当时大批判的活跃分子,享有“小钢炮”的美誉。 1968 年因“右倾”遭批判,“文革”后期思想发生大转变。 1979 年调到复旦大学中文系任教。处女作长篇小说《诗人之死》因故延迟出版,第二部小说《人啊,人》反倒于 1980 年出版。在这部作品中,作家着重表现知识分子的生命历程,以蓬勃的热情和理性的笔调对人性进行了大胆的探讨,引发了关于人道主义的争论,作家也因此受到了政治性的批判。 1996 年 8 月 25 日,一位呼唤人性觉醒,宣扬人道主义的作家,惨死在一个灭绝人性、惨无人道者的手下,令社会唏嘘不已,这便是戴厚英坎坷而又短暂的一生。
    作家吴中杰在《戴厚英文集》序言中写到:“戴厚英不是那种玩文学的写手,也不是顾影自怜的煽情者,她是一位社会责任感很强的作家。她的作品有一个贯穿的主题,就是对人性的呼唤,对人格尊严的维护”。当你带着极其虔诚的心境去品读她的文字,《诗人之死》、《人啊,人》、《空中的足音》、《流泪的淮河》、《悬空的十字路口》、《项链,是柔软的》……每一部小说都带着厚重挟厉而来,令你不经意间泪流满面,而散文集《风雨情怀》、《自传、书信》更是让人为这位乡土作家的赤子情怀叹为观止。在现实生活的矩阵中,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独立塑造者。人生就像一块空白的画布,既可以画上痛苦,也可以画上幸福,而痛苦和幸福并不是抽象的东西,而是渗透在中国人民生活中的具体人格。
    读戴厚英,不能不读《流泪的淮河》,有时我甚至觉得《流泪的淮河》比《自传》更能表现作家的真性情,只是作品中作家化身成了玉儿,而“我”则完全是个局外人,特别是在第二部《风水转流》中,作家借玉儿之口向我诉说家庭的不幸,简直就是作家对自己命运的控诉,“我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合不能合,离不能离,爱不成也恨不成,我该怎么办啊?”。就在戴厚英结束这段失败的婚姻身心疲惫的时候,唱着《吐鲁番情歌》的闻捷闯进了她的世界,他们在“五七战士”的眼皮底下公然地谈起了恋爱。然而,五七干校根本不是谈情说爱的场所,而是思想改造的地方,最后张春桥发话,强行拆散了这对恋人。闻捷接受不了现实愤而自杀,这使戴厚英的精神几近崩溃,难怪作家后来回顾这段历史仍心有余悸:“无论是人,是鬼,是神,都被历史的巨手紧紧抓住,要他们接受检验,都得交出自己的帐本,捧出自己的灵魂,都得把双手伸在阳光底下,看看那上面沾染的是血迹还是灰土”。然而,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作家并没有自怨自艾,消沉甚至颓废,在《人啊,人》中作家写到:“上帝的交给上帝,魔鬼的还给魔鬼,自己的,就要勇敢的把它扛在肩上,甚至刻在脸上!”
    人不可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生命的延续也是以时间的线性发展为前提的。这样,在人生暮年或穷途末路的时候,一切“命中注定”的谎言都会化为泡影。戴厚英曾多次引用苏轼的词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在料峭的淮河岸边,一位随风而逝的女子在浅唱低吟。

 

重访乡村
无 名

(一)

 

    我张开双臂,站在年迈的田垄上,站在乡村的高处,接受一阵风,一阵纯粹的、乡村的风。
    很细很细的雨儿如裙裾般,温柔得让人心醉,一幕幕的新绿小心而和谐地波动;飞鸟的声音单纯而响亮,细若游丝的雨如弦,让它奏响。
    别说天空是多么的高远,最空旷的是风,最忧伤的是雨。而鸟的快活与自在以及他们无边无际地飞翔是那么的感动,感动得让我疼痛。
    我看不到苏东坡“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也不见辛稼轩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我却在乡亲们劳作的长河看到了峨冠,读到了博带。
    草长莺飞的季节驮不动沉重如金的句子,却把这个河流的源头越擦越亮,刺眼的银光如带照得我双目发窘。“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这样的句子深邃如钟,令淮河两岸的子女兀自神伤。

(二)

    风声依旧,雨声依旧,诗人沉重的苦难和古老的棕粑依旧。比土地高的是村庄,比村庄远的是河流,比河流深的是沉溺于汨罗的一种悲愤与豁达。女人的炊烟高高升起,袅袅盘旋而上,绕着村子,沿河流的方向,渐行渐远,不见踪影,顶多算是一种向上的执着,“高处不胜寒”。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生产爱情与善良的乡妹子,将粑叶从树上摘下,放在身后的篮子里;又摘下,又放到篮子里,事情就是这样,事情其实很简单。粗犷的汉子收拢最后一个田缺,把农具洗得干干净净,再溅起一串水声,清清嗓子,抬起头,一颗星子亮了。
    乡村的日子平淡而真实,乡村的风甜蜜又温和。现在黑夜正进一步向我袭来,而这片新绿也进一步辐射,进一步延伸。穿越村庄与河流,水稻正在加紧恋爱,生命的绿色将我淹没。
    身后是美丽的姐姐,和着晚风和细雨的身影。她手握一茬金黄的麦穗,朴素而透明,吆我回家。


开卷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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